香香情结爱之物语优秀奖

[信息来源:瑞丽女性网]


    6. 邂 逅
    作者:黄乐  北京

    四月的午后,漫山遍野的雨。和老板请了半天假。

    关电脑的时候,邻桌Ammy从隔板上探过头来:“总监大人,你也请假?今天哪阵风不对啊?有什么事情吗?”我低头避开冲鼻而来的香水味,随口敷衍。一个女子能把“奇迹”香水用得令旁人无法生存,这也是个奇迹吧。

    逃离总是过分关切的Ammy,逃离办公室,甩下西装,我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香山脚下。看着漫山遍野的雨,我呆坐在车里,CD里在播放马修连恩的《Bressanon》。声音喑哑荒凉。天色苍灰茫然。时间仿佛停止,我的脑中空空如也。

    四月的午后,窗外雨水如帘。在北京,很难见到这样的雨呢。惨白的日光灯下,偌大的卖场,顾客寥寥。

    我把柜台里的MP3一台台排列好。方正的形状,金属的质感,有工业化的整齐和冷硬。这就是我的工作。而MP3是在北京唯一给我温暖的东西,来北京一年多,我送自己的第一件礼物。每天,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在踽踽独行的路途中,陪伴我的,唯有耳机里的歌曲。

    四顾无人,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MP3,戴上耳塞,《玫瑰色的生活》轻轻地响起。随手翻弄MP3里存储的近半年来搜集的照片和图片,有一张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海报。十二岁的玛蒂达问里昂“是人生就很悲惨,还只是少年时如此?”里昂说“Always”。

    我看着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今天会有顾客降临吗?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玫瑰色。

    初到北京时我只有18岁。一转眼,我已经是知名公司的首席策划。不菲的薪水、优厚的职位,在旁人眼里我俨然是“精英”。然而,当我独自一人面对着空无人迹的香山,我不知道什么是成功。

    马修连恩已经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换一张CD,《La Vie en Rose》,《玫瑰色的生活》在车里飘起。法语已经遗忘多年了,生活只有对这首法语歌的喜爱没有改变。一曲将近,我按下重复键。车里永远只有两张CD,我永远只听两首歌。上帝,请计算一下我花了多少时间来反复换碟,请告诉我我是否在浪费生命。

    玫瑰色的旋律让我觉得温暖。难得的一个空白下午啊,我渴求为自己带来一点改变。先把换碟这样的琐事从生活里去除吧,哪怕生活远不玫瑰色,我还可以自由地开车去中关村。

    Des yeux qui font baiser les miens 他的双唇吻我的眼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嘴边掠过他的笑影
    Voila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这就是他最初的形象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这个男人,我属于他
    有几个顾客在卖场里走动,我把歌曲外放出来。有人朝这边走来了。我打起精神,迎接这寂寞的天气里,我的第一个顾客。

    因为下雨,IT卖场远没有平日的热闹,正给我机会从容游荡。难得安静,最好不要遇到喋喋不休的导购小姐。
    l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 part de bonheur 流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熟悉的旋律。我循声而至,导购安静的笑容进入我的视线。“您好”,她浅浅一笑还带着些羞涩和感激,呵呵,他们今天想必没有什么生意。我回报一个友善的微笑,指指她桌子上正在播放《La Vie en Rose》的精致的黑盒子,随口问,“这是什么牌子的?”

    我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看面前这个男子,优质的西裤和衬衫,腰上挂着PDA,我应该不用给他介绍太多。我拿起我自己的MP3给他感受。

    他摩挲着金属外壳,沉默了一阵,忽然抬头问我:“迪奥的晚礼服好么?你会买吗?”我一愣,这个奇怪的问题和MP3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仍然微笑着回答他:“迪奥的东西自然很好,但是我上班不能穿,下班后也没有场合可以穿,迪奥的衣服并不适合我。”要知道,我攒了两个月的钱,才在自己来北京的第二个生日买了一瓶兰蔻“奇迹”香水。

    “我是一个策划人,白天上班很忙没有时间听音乐,晚上回家有家庭影院可以欣赏,所以这个东西对我没有用,好比目前迪奥礼服对你没有用一样。呵呵,是吧?”她举手投足的时候,身上有和Ammy身上一样的香水味,却是淡淡的令人舒服。我不禁笑了。她有一刻的局促。

    正准备放下手中MP3离开,她又开口了,在粉红色衬衫的映衬下,脸颊有些微红。“您一定开车上班吧?每天在路上的时间里,您要换多少次CD呢?”我看见她的眼光从我手中玩弄着的车钥匙上一略而过。“这款MP3有超大的存储空间,可以存储10000首以上MP3歌曲,同时还可作为数据的随身存储设备使用!”

    我已经转开的身体又回到柜台前。她把耳塞轻轻放入我的耳朵:“请您试听一下。”
    l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 part de bonheur 流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她切换按钮,歌曲跳到下一首马修连恩的《OF STRENGTH AND SORROW》。我深陷优美的音效中,一时间有些陶醉,她看着我,眼睛闪闪发光。我看了看她胸口上的员工卡:陆心沫。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我摘下耳机,看她熟稔地切换按钮,为我继续介绍MP3的功能。我看见存在这台MP3里的照片,都是她自己的生活照。“这是我自己的MP3,”我看那些照片的时候,她有点羞涩。
    最后我点点头。她笑了一下,低头给我填单子,很麻利地帮我交完款,将一部MP3MP3装好递给了我。

    雨还没停。回到车上,我不打算马上开车出去。我打开盒子——怎么,里面竟然是导购小姐那部用过的MP3!我不知道在那堆购物单、保修单、发票的遮盖下,这个失误是怎么发生的。

    然而,我并没有下车走回卖场,也没有开车离去。我回想着导购小姐粉红色的衬衫,明亮的眼睛和清澈的笑容,还有那淡雅的“奇迹”香水。粉红色的奇迹,玫瑰色的生活。戴上耳塞,玫瑰色的生活又在我身体中盘旋起来。

    那个客人很爽快地买下了MP3,然后离开了。我很高兴,今天做成了这一笔生意,要知道,他差一点就离开了。可是,我似乎有点失望,雨仍然在下着,一个人的孤独,又回到了身边。我没有带伞,如果下班时雨没有停,我就只有淋着回去了。那狭窄的小屋里,等着我的,只有一个又湿又冷的夜晚。

    不过,好在我有我的MP3和《玫瑰色的生活》。整理一下柜台,我准备继续听音乐——可是,可是怎么会,给他拿错了!犯了这样的错误,给了顾客一台用过的机器,而且我的所有照片都在那部MP3里!平整一下呼吸,我找到了他填的保修单,上面有他的手机号码。
    我拨通电话:“喂,您好……”

    话筒那边传来他的声音:“陆小姐吗?你好,请听——”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拥我入怀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l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说爱的言语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天天有说不完的情话
    Et ca me fait quelque chose 这对我来说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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